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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開紫花的地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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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內心從來沒有過如此的憂傷和敬意,因為2020年這個春節——

 

張建明

 

一、

那些開紫色花的二月蘭,或者叫紫花地丁

我們老家叫它小米斗。準備在陽光下舒枝展葉了

它們會先展露出尖尖的葉片。從兩、三片開始

抱合著一起供出土壤,一展開就是兩片

或是三片。農歷正月,已進入公歷二月

陽光較好的地方,比如朝南的窗底下和臺階下

 

農村老家的房子,采光好

更早的年代里,一些老人常常會坐在窗底下曬太陽

 

然后,毫無預兆。一撮綠色悄么音兒地落入視線

一點兒也不起眼兒,緊貼大地

但終究與黃土有別。驚喜一晃

在色彩單一的季節仿佛豎起了獨立的旗幟

春天,終究是被最卑微的草本搶了先

 

二、

2020年。開紫花的地丁或者是小米斗

即將拉開春天的序幕

同它們的往年一樣。往常這個時候我應該在單位

寫一些簡訊之類的公文,或者端端盤子,為客人上上菜

但是,2020年春節我只能留在家里

只能等待。“上班時間另行通知”這句話是我按照領導的意思

寫在通知里的

我從來沒有如此守過規矩

我不會高喊空泛的口號,我把愛隱藏在內心

我愛自己,愛我的家人

我遵守著每一項規定

 

三、

像大多數人,面對疫情無能為力

卻還要努力甄別流言的真假

努力鎮定。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

那么多的醫生和軍人那些在一線奮斗的人

我知道他們用著血肉之軀阻擋著死神的步伐

 

他們也會疼。卻不敢疲倦

他們才是真正的斗士。除了敬意

除了深深鞠一躬之外,我什么都不能做

 

四、

鐘南山說:這是一場關系到整個國家和民族的戰爭

這場戰爭沒有旁觀者

這位84歲老人用淚水在喚醒一個民族的良知

 

那些遠不及人類智慧的植物,比如開紫花的地丁

它們活出了自在。與世無爭,除了陽光和雨露

它們同類之間相安無事,亦不與任何異類為敵

它們終成這場戰役的旁觀者

 

我們卻暫時無法在一場瘟疫中脫身

 

五、

每天談論最多的是疫情——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

這是一種新名詞,被迅速傳播

每天迅速躥升的數字像一把刀切割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疼就對了。不痛近乎毀滅

 

六、

越來越想念親人。用視頻的方式見面

仿佛就在身邊

我和在威海的弟弟說:今年沒有去給爺爺奶奶和母親上墳

不能添亂。只能做到這一點

弟弟說:好好在家呆著吧

 

“清明的時候多燒一些紙吧”

 

突然覺得這一刻時光很珍貴

 

生命的脆弱我們左右不了

這個道理早就明白,卻從來沒有被深刻理解過

除了2020年這個春節

 

我強烈地認識到

我正和國家命運與共

 

7、

從來沒有人歌頌過開紫花的地丁,它們一路開花

開到結出果實,把果實裝進

米斗的口袋里。多么像農民出身的我

活的小心和倔強

不需要有人留意,就像我們保持著本分

 

 

8、

2020年,我的內心從來沒有過如此的憂傷和充滿敬意

如此的復雜和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因為人類

 

9、

已經立春。陽光不受任何影響

萬物依然朝著蓬勃的方向發展

立春這天有包餃子的習慣

我突然想起,樓下儲蓄棚的鑰匙

在好幾天前就找不到了

 

日子依然得過

依然得讓陽光照進心里

 

10、

朋友圈除了疫情的消息,多了一句:

靜待花開

 

一個被感染隔離的的孩子,沖著玻璃窗外的人

伸出雙手,留下醫護人員掩面而泣的鏡頭

 

我回頭抱了一下我兒子

然后哭了

 

兒子愣怔著,以為是他做錯了什么

 

11、

春天開紫花的地丁,就要長出新芽

忍耐需要強大的內心

這是一場疫情的災難

或許也是一場精神的災難

這是一場疫情防控的戰役

也是一場拯救精神的戰役

 

如果,這一切過后,人類能夠清醒

刮毒療傷為的是更加健康

暫時的痛,我們能夠承受

 

寫于:2020/2/3

 

張建明,女,自由撰稿人。天津市文學院第九屆簽約作家。

2020年2月4日 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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